牛經(jīng)紀們是怎么開展這一古老職業(yè)的呢？讓我們到龍溪口牛市上去看一看，瞧一瞧吧。
一、姚紹全：資格最老的牛經(jīng)紀
姚紹全，72歲， 1978年龍溪口牛市剛開放就開始做牛經(jīng)紀。當時做牛經(jīng)紀的有8個人，如今那8個人只剩下他一個人還在做牛經(jīng)紀。
那時候牛經(jīng)紀不但在牛市幫外地牛販買牛，還為他們提供食宿服務。他一個月僅從事牛經(jīng)紀收入就有1000多元，當時一個企業(yè)職工月收入才50來元?？恐雠＝?jīng)紀收入，他在1986年就修起了漂亮的兩層小洋樓。
1. 秋冬季比較忙，春夏季比較淡。
秋冬季是牛市的旺季，外地人來此買牛的比較多，也是牛經(jīng)紀的旺季。牛成交后，買方和賣方分別給牛經(jīng)紀一點報酬，他們自己稱為“酒錢”，群眾稱為“中錢”。姚紹全曾有過一天促成50余頭牛成交的最高記錄，現(xiàn)在冬季多的時候可以促成2、30頭成交，少也有10多頭。
做牛經(jīng)紀春夏季為淡季，因為前來買耕春的牛外地人少，大都是附近的群眾，他們一般叫熟悉牛市行情的親友幫忙買牛，牛經(jīng)紀能插進去的不多?，F(xiàn)在春季一般能成交5、6頭，少的時候只有3頭。因此他在牛市上閑的時候就比較多。
盡管他是老牛經(jīng)紀，在春季即使牛市上還有牛在交易，他也會推著自行車離開，因為他知道那些生意很難插進去。
2．老先生遇到新問題。
他是牛市上最老的牛經(jīng)紀，因為他堅持公平交易贏得大家信任，但偶爾也會遇到尷尬。2015年2月2日，他想促成一樁生意，但賣方死活不答應，沒有給他面子，他顯得很失望。
2015年4月22日促成了一頭牛交易后，買牛的牽著牛就離開，他馬上跟上去問“我的酒錢呢？”，對方說：“我自己講的”，強調是自己講成的生意不給酒錢，他沒有說什么，尷尬地站在那里。我見狀趕緊拍了下來，他訓斥我“照什么照？”。
3.講價像表演小品。
2015年2月2日，一買牛的看中了一頭牛后告知他，他就出面跟賣牛的談價錢。由于買主出的價錢有點低，賣牛的不答應，他就準備將牛繩子從賣牛的手里搶過來。搶牛繩子勢均力敵，互不退讓。賣牛的將牛繩子捏得很緊，牛繩子沒有搶過來，他就套近乎，好言相勸。對方還是沒有買賬，他就大聲訓斥對方“你不信我講是沒？”，意思要對方聽他的。對方也是常年做牛生意的，彼此都很熟悉，功夫不負有心人，好說歹說終于促成了這筆生意，他趕緊將成交金額記下來?？嗫谄判闹v了半天促成了生意，買方給了10元“酒錢”，另外賣方也會給10元“酒錢”，促成一頭牛成交可以得20元“酒錢”。
4.“不開30塊錢就對不住人”。
2015年2月2日，他促成了一筆生意，事后去問賣牛的要“酒錢”，賣牛的給了他10元，他退了回去。賣牛的笑著說：“你幫賣一個牛，只要收10塊酒錢嘛，你還想怎么？你沒要就算了?！保f賣牛的：“你想10塊錢就打發(fā)？今天我?guī)湍隳穷^牛多賣了那么多錢，你應該感謝我才對，你不開30塊錢就對不住人?！?，一番唇槍舌戰(zhàn)后，賣牛的還是高高興興給了他30元“酒錢”。
5.“干收”。
2015年1月28日，賣牛的要的價錢和買牛的出的價錢相差20元，賣牛的說自己的牛賣了就折本了，怎么也不肯讓20元。由于賣牛方是幾個人合伙的，合伙中的一人把定金退給他，另外一人過來要搶回他捏在手里的牛繩子。他又想象以往一樣將牛繩子強行搶過來，但沒有成功，強行要對方接定金對方也沒有接。
沒有辦法，他只好讓步，他對賣牛的說：“你們都不肯讓價，那我就‘干收’（不要賣方出“酒錢”），10塊錢“酒錢”不要你出了，你也不要再講加10塊錢了?！保u牛的沒有說什么了。他心里有了底，牽著牛就走，他將牛交到了買牛的手里。賣牛的接了他遞過去的100元定金，意味著成交。他笑著說：“這樣就好了，和氣生財嘛。”，買牛的將現(xiàn)金點給了賣方，正式成交。買牛的給了他10塊錢“酒錢”，他對買牛的說：本來20塊“酒錢”是要你一個人出的，是這幾個熟人就算了?！驹敿殹?/a>
二、楊世奎：為做牛經(jīng)紀學會了講侗話
楊世奎，72歲，新晃縣新寨鄉(xiāng)人。龍溪口牛市上做牛生意的很多都是侗族，他們習慣用侗話交流，楊世奎為了能跟他們交流，學會了講侗話。由于他家在百里之外的鄉(xiāng)下，所以每到趕場之日，早上4點半他就搭別人的車到牛市。楊世奎是1982年做牛經(jīng)紀的，當時才39歲。
1.舊評議員服務證隨身帶。
楊世奎還保存有1989年縣工商局發(fā)的評議員服務證，他說那時候工商部門對牛經(jīng)紀進行統(tǒng)一管理，每個月還要交30塊錢管理費。現(xiàn)在工商部門不管理了，誰有本事幫人講成生意誰就可以做牛經(jīng)紀。他將評議員服務證隨時都帶在身上，有時還亮給人看，說自己有國家發(fā)的評議員服務證，是國家認可的。說到后來的牛經(jīng)紀，他說那些屬于重孫輩的去了，有點瞧不起后面牛經(jīng)紀的意思。
2.講價喜歡打手勢。
楊世奎講價時喜歡打手勢，還價的時候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比劃，通過手勢告訴對方自己出的價錢,用手勢告訴對方自己出的價錢,離得很遠打手勢還價讓對方一目了然,打手勢一般是用右手比劃，有時候右手沒有空，就用左手代替。
他用手比劃著說，做牛經(jīng)紀要朋友多，人家才找你幫買牛。再就是買牛要掌握客商的心理，有的喜歡買雜交牛，有的喜歡買沒有生育過的母牛，有的喜歡買水牛，你掌握了就容易成功。
3.“該要的就要”。
2015年1月23日，他幫一外地客商講成了一筆生意，賣牛的接過定金,賣牛的將錢收下,外地客商給了他10塊錢“酒錢”,楊世奎說幫外地客商買了兩頭牛，要他開兩頭牛的“酒錢”，外地客商說有一頭是自己買的，楊世奎就與他理論起來,外地客商又給了他10塊“酒錢”，他一邊收10塊錢，一邊向外地客商講述幫其買牛的詳細過程。
外地客商開了10塊酒錢后顯得有點不耐煩，就說：“不要講了，反正只有10塊錢也無所謂?！彼宦牼蛠砘鹆耍骸澳穷^牛不是我講成的，我才不得要你那10塊錢呢，人要講誠信，該要的就要，不該要的我一分錢也不會要。”,雖然外地客商給了他另外一頭牛的10快“酒錢”，但他還是顯得不高興，氣鼓鼓的。
4.“得一個也好一個”。
2015年1月28日，他在陪外地客商看牛的過程中，覺得牛的價錢比較合理，就勸外地客商買下來，但外地客商嫌貴，沒有答應,于是他就做主將牛牽到一邊，想替外地客商將牛買下來,他將牛牽到一邊后，又想說服外地客商，但外地客商依然沒有答應,牛主人見外地客商沒有買的意思，就要將牛牽走,他將外地客商拉到一邊，跟他說這頭牛好價錢也合理,經(jīng)過他勸說，外地客商答應買下來，于是他將牛牽出牛市吊到一邊,賣牛的在點錢了，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成交。
做成了一筆生意，他笑著說：“有時候一個牛要講幾次價才能成功，雖然有20塊錢收入，也來得不容易。自己沒有什么收入，得一個也好一個?！?/p>
5.與客商建立好關系。
楊世奎注重跟外地客商建立良好關系，以便他們主動聯(lián)系自己幫買牛,外地客商在牽牛離開牛市時，他幫著在后面趕牛,有時候他還會幫著外地客商將牛裝車,由于有好的客源，牛販子也求他幫牛賣給外地客商。
6.無功而返。
2015年3月14日，有一買牛的看中了一頭牛，楊世奎就出面去講價,回來后告訴買牛的，他出的價錢賣牛的不肯賣。買牛的于是加錢，又要他出面講價,有人正在和賣牛的講價，他就拿著100元定金站在旁邊靜靜地等著,待那些人離開后，他立即走上前去講價，牛的主人告訴他牛已經(jīng)賣了，比他原先出的價錢多賣了100元,他只好將100元定金退給了要他去幫講價的，并向他解釋。
忙乎了好久卻沒有收獲，肚子還餓了，趕緊跑去烤糍粑攤子買個糍粑狼吞虎咽，一邊邊吃還一邊注視著牛市里，看哪里有生意吃完后好馬上去幫人買牛。
7.誤會終于消除。
2015年1月28日，一外地客商看中一頭牛后，拿100元定金要他去講價,生意沒有講成，兩人卻為100元定金發(fā)生了爭執(zhí)，楊世奎說定金退給了外地客商，外地客商卻說定金沒有退給他,外地客商說楊世奎拿了100元定金沒有退給他，他顯得異常激動，甚至跟他賭咒，說如果拿了他那100塊定金不得好死,又幫其買成一頭牛后，他問要10塊錢“酒錢”，外地客商說：“我還有100元定金在你那里，怎么還要給你10塊錢呢？”,他說外地客商：“你莫亂講，亂講要用手指敲腦殼?！睔獾米龀鲆蛲獾乜蜕痰膭幼?外地客商無意中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那100塊定金，連忙向楊世奎道歉，說對不起，兩人開懷大笑，他高興得要打外地客商。他說：“也是100塊錢定金找到了，要不為這100塊錢會失去一個客戶，就會失去一些生意?！?/p>
8.無奈放棄牛經(jīng)紀職業(yè)。
楊世奎原來聽力就有點不好，但還沒有影響到與人正常交流。2015年春節(jié)過后，他的聽力突然嚴重下降，跟人交流要離得很近才能聽到。到醫(yī)院檢查，醫(yī)生說是由于年老引起的，治療沒有意義。
2015年3月14日，他在與賣牛的講價明顯感到力不從心,想到自己由于聽力的原因要放棄做了幾十年的牛經(jīng)紀，楊世奎陷入了哀愁之中。從此牛市又要少一個老牛經(jīng)紀。
三、奚向陽：從外省來的職業(yè)牛經(jīng)紀
奚向陽，62歲，貴州省玉屏縣人。他可以說是職業(yè)牛經(jīng)紀，每場5天就有4天從事牛經(jīng)紀職業(yè)。跟姚紹全和楊世奎為龍溪口牛市資格最老的三個牛經(jīng)紀之一。由于他家距離新晃比較遠，因此他都是牛市趕場的頭天趕到牛市。
1.住牛旅社。
作為牛經(jīng)紀收入也不差，但他為了省錢就住在牛市里的牛旅社（既可以住人又可以關牛的旅社），牛旅社陳設簡單，除了床和被子外，沒有其它任何物品。在旅社里，他就像跟自己家里一樣,旅社的房間里沒有電視，他就跟開旅社的家人一起看電視。由于常年住在這里，他對這里已經(jīng)跟自己的家一樣熟悉。把房間門鎖好后，就將鑰匙放在抽屜里。牛旅社比較便宜，只要10元一晚，每次離開時他就把10元住宿費開給老板娘。
由于牛市在縣城城郊，早上8點才有早餐賣，而牛市天剛亮就開始交易，幫外地客商買牛就沒有空去吃了。將牛買齊將客商送走后，饑腸轆轆了，回到旅社才泡上一包方便面充饑。
2015年2月2日，盡管他感冒了，由于冬季是牛市交易旺季，做牛經(jīng)紀一天的收入比較可觀，為了不耽誤生意，他把感冒藥帶到了旅社。
2. 講生意文質彬彬。
陪著外地客商買牛，向客商推薦牛,交流牛的優(yōu)劣。他覺得牛值多少錢和主人要價差不多，就會勸外地客商將牛買下來，外地客商也相信他，一般會買下來。
如果對方不答應，他就默默走開。有時候交易過程中，肚子實在太餓了，就到牛市旁邊的烤糍粑攤子買一個糍粑吃，雖然牛市中牛屎的臭味比較重，但忙于生意，也只好拿著糍粑一邊吃一邊幫外地客商買牛。他還在牛市上幫人買牛，剛送走的外地客商由于縣城對繞城公路改造不能通行，不知道怎么出縣城，就打電話問他，他耐心告訴對方怎么走。
3.“強買”遭遇“滑鐵盧”。
2015年3月14日，看中了一頭牛的他將50元定金塞到了賣牛的手里,對方不但使勁將牛繩子扯了回去,還將50元定金退給他,他吸取前次的教訓，不但將牛繩子扯了過來，還將50元定金硬塞在了對方的口袋里,賣牛的將他塞在口袋里的50元定金拿出來退給了他,將牛繩子搶過去后緊緊捏在手里,他捏著50元定金呆呆站在那里，顯得有點尷尬，旁邊的人看到這樣的結果不由得笑了起來。
4.攻心為上
2015年3月19日，一外地客商看中一頭牛后，摸定金給他要他去講價,他拿著定金去跟賣牛的說，對方?jīng)]有答應,他站在那里，心想這牛的價錢已經(jīng)出到位了，賣牛的不肯是想再多要點錢,于是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，說：“你沒肯賣就算了呢，我把錢（定金）退給老板去了奧。”,他把牛從對方手中牽了過來，把定金給了賣牛的，賣牛的拿著定金雖然在不停地說：“那怎么賣得？那怎么賣得？”，但沒有追上來，他終于成功。
5.利益共享。
2015年3月19日，奚向陽問一賣牛的要“酒錢”，因為賣牛的此前承若幫他牛賣了好價錢，會好好感謝他,賣牛的說給他120元“酒錢”，這比促成一頭牛10元“酒錢”多出了好多倍,他沒有同意，他說：“你給這點錢也少了嘛，我沒有幫你引客來，你能賣得那么好的價錢？”好說歹說，最后給了他140元,對方還將聯(lián)系方式告訴他，下次賣牛時又請他幫忙介紹外地客商，還會好好感謝他。
結束語
牛市里，基本沒人會故意欠債不還，在這個傳統(tǒng)的地方，人與人之間都珍惜這份信任，誠信是構建這個牛市的磐石，如果丟了這個，也就沒人來這里交易了。也因此，在牛市，牛經(jīng)紀人威望很高。